亲爱的筒子们：）
数学看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各位的卷子，很是愉快的享受。也很受各位的想法启发。关于作文题，我谈谈自己的看法。不是答案，不作数的，各位也绝不要为此而紧张什么：）这些问题，你们中的不少人专业背景要比我强得多，也请你们不吝指正。
第一题是四题中相对清楚和简单的。不少同学提到了两种理性，并偏向生态理性。这非常好，很符合这门课的主旨。我觉得，大家在结了这门课之后，如果对经济学，乃至社会科学的理论有一个更“平衡”的看法，那就很好了。例如，如果我们思考法律的时候，不仅将经济学的观念带入其中（如同波斯纳那样），亦将演化的视角为背景，我们的想法可能就比其他人更宽广、更深刻一些。但是，目前来讲，行为经济学绝不可能终结经济学。而且，以我浅见，过分“空洞地”强调演化思想有掉入套套逻辑的危险——这是其仁老师的课尤其重要的原因，我们应当对当下的、真实世界的现象更为敏感。后一段文字的作者卡多佐，也一再强调哲学（或逻辑）方法的重要性，“即使我们或许决定放弃逻辑和哲学而寻求其他指导方法，我们也必须了解逻辑和哲学会导向什么地方”。事实上，在他看来，逻辑的、历史的、社会学的（经济学的）都是独自或共同影响法律的因素。李泽厚曾告诫年轻人，中国要少些宏大叙事的哲学家，多些做实证的、小问题的学者。我觉得，这对我们学社会科学乃至人文学科的学生（若缺少足够的数学锻炼）来说，是一句至理名言。当然，以我浅见，我们也很需要思想，需要哲学家。
第二个题目我觉得比较难，实际的科学与修辞的问题。从一个略浅的角度讲，它涉及科学共同体的共识，也许与“主体间性”相关。从一个略深的角度讲，可以追究“究竟什么才是科学”。就《量子》一诗而言，其中显然有科学思想，甚至科学“事实”。但它的表现形式是活泼的、甚至是情感化的。那么它还是不是科学？是否与科学性相关？我们的多数科学作品，采用僵硬的体例和单调的语气，这多数来源于对于“真正的”精确性的追求。但问题是，科学性难道真与文学修辞相关？“一个事情，并不必然因呼唤而真，也不必然因华饰而假（Augustine）”。那么，我们建立“科学性”的基础是什么？经济学当然更无法逃避这样的责难。关于这个问题，汪老师其撰长文论述，最终归结的，还是“秩序”。我非常希望习惯了理科思维的同学看一看此文。恕我直言，我们对问题的看法，不能仅仅停留方舟子的独断论式的科学主义之上。（汪丁丁：知识、秩序、悟性浅说）
第三个题目要请教英文系的同学。我只瞎扯一下。男主人公为爱而杀死爱人，是否是理性的？或者，如何来理解这种行为？我们已经知道，理性仅仅是对于可理性行为的解释。那么也许我会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能够“同情地理解”（sympathetically understand）他。中国人有“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的说法，看来虽是不可欲的，但我们承认这种冲突客观存在。黄舒骏（一个流行歌手）唱到，“我看你眼不见为净，也是好事一件。”不也与此相应？反而显得爱之深沉。伟大的诗人往往能把潜藏在每个人心底的情感冲突以极端的形式表达出来（注，这我瞎扯）。在某种意义上，男主人公的做法虽未必是“理性的”，但可能是“合情理的”。而且通过这门课，我们早就知道，这种冲突是有脑科学和核磁共震作为依据的：P。
第四个题目挖掘的空间也不少。要请教中文系的同学。侍坐章，历来学者就有很多意见。据（钱穆）说，朱熹晚年对这一节的注释一直耿耿于怀。他担心他的注释可能会误导学子走向虚无的人生。我们在他引的两段程子的解释中，隐约能够看到一种转折。（所以后面要说，曾点是狂人，圣人又哪里那么好学。后辈小子恐怕还是要回到“郑重生活”上面来（梁漱溟））。在我们这门课的框架里，我觉得，其实更适合讨论“你想做什么”和“幸福是什么”的问题。当然自古就无定论。“孔颜乐处”屡屡被提到，但也未必就被广泛接受了。孔子自己也说“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臆则屡中”（就是说，孔老先生怎么看都好的学生，怎么老那么穷，你子贡比起颜回很一般嘛，但投机倒把一下，就能挣很多钱，这世道真是……），实际就是这种处事哲学和社会现实间的内在紧张。这在我们这个社会里肯定是愈加剧烈了。另外，社会环境的变化，会使人的行为和对幸福的评价发生很大的改变，即使程子有“天人合一”的推崇在，恐怕也未必是（或者肯定不是）适合每个社会的具体情景的吧。
再说一遍，不是答案，没有答案。讨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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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2008秋行为经济学期末试题 经丁丁老师、建峰师兄审阅
第二部分 作文
*在下面四篇材料中选择一篇，结合行为经济学知识，写一篇500字左右的议论文
**请明确标识出你所选取的材料
要求：
1． 请用中文写作
2． 请注意行为经济学知识在文章中的比例和重要性
3． 请勿过分倚赖本专业知识，例如，写成文学评论或某学科的思想史概论
4． 文章要有明确、前后一致的观点，表述要简洁
5． 请全面考虑每篇材料中两段文字所提供的信息
6． 作为提示，你可以从以下角度入手（仅供参考）
(1) 两段文字间有何联系？是否冲突？有何异同？
(2) 从这两段文字出发，你想到了什么与行为经济学相关的问题？
(3) 对于材料所提出的问题，你如何解释？或你的立场为何？为什么？
(4) 你可适当引证生活中的例子。
（一）
奥斯汀认为，无论习惯是何等坚实地确立下来了，但如果不为法院所采用，它都不是法律。甚至制定法也不是法律，因为必须由法院确定其含义。（Austin, Jurisprudence, Vol. 1, p37）奥斯汀竭力揭示的，不是“法律应当为何”的道德的、或自然法的概念，而是“真实的法律究竟是什么”。……平心而论，法律成立所需要的，不过是某种前在的命令。所以，法律是一系列发施于人类、用刑罚或者制裁对付违犯行为的命令。
——丹尼斯·劳埃德《法理学》第七版
“一页历史就抵得上一卷逻辑”（Holmes, J.）。例如，只要我们走进土地法的森林里，到处都是这种情况。土地转让的限制、绝对所有权的暂停、不确定继承、诸多将来履行的财产遗赠、私人信私和慈善委托，所有这些法律的名目都只有在历史之光的照耀下才能理解，它们都是从历史中获得促进力且必定会影响它们此后的发展。我并不是说在这个领域中，哲学的方法甚至不起任何作用了。某些土地法的要领一旦固定下来，就被无情地导出其逻辑结论。我要说的毋宁是，这些概念本身是从法律的外部而不是从法律内部来到我们面前的。
——本杰明·卡多佐《司法过程的性质》
（二）
量子
冷聚变使你婚戒上的钻石，
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铁块。
我本应送你一份更完美更纯粹，
比钻石更天长地久的礼物，
或许是一个单纯的质子，
带有上下跳动的夸克和胶子，
还有里面的一颗心，
上面刻着你我的名字。
——尼尔·罗林森(Neil Rollinson)
科学家面对为数不多的同道者发表其演说。他的信息并非缺乏普遍性，但其普遍性没有实体也没不具名。艺术家间的交流永远与其独创形式相联系，然而科学家的交流则被修改、调整且融合了他人的思想观点和成果，从而汇成了知识之流。
——德尔布吕克(M. Delbrück)
（三）
Porphyria's Lover
by Robert Browning
The rain set early in to-night,
The sullen wind was soon awake,
It tore the elm-tops down for spite,
And did its worst to vex the lake:
I listen'd with sheart fit to break.
When glided in Porphyria; straight
She sut the cold out and the storm,
And kneel'd and made the cheerless grates
Blaze up, and all the cottage warm;
Which done, she rose and from her form
Withdrew the dripping cloak and shawl,
And laid her soil'd gloves by, untied
Her hat and let the damp hair fall,
And, last, she sat down by my side
And call'd me. When no voice replied,
She put my arm about her waist,
And made her smooth white shoulder bare,
And all her yellow hair displaced,
And, stooping, made my cheek lie there,
And spread, o'er all, her yellow hair,
Murmuring how she loved me - she
Too weak, for all her heart's endeaver,
To set its stuggling passion free
From pride, and vainer ties dissever,
And giver herself to me for ever.
But passion sometimes would prevail,
Nor could to-night's gay feast restrain
A sudden thought of one so pale
For love of her, and all in vein:
So, she was come through wind and rain.
Be sure I look'd up at her eyes
Happy and proud; at last I knew
Porphyria worshipp'd me; surprise
Made my heart swell, and still it grew
While I debated what to do.
That moment she was mine, mine, fair,
Perfectly pure and good: I found
A thing to do, and all her hair
In one long yellow string I wound
Three times her little throat around,
And strangled her. No pain felt she;
I am quite sure she felt no pain.
As a shut bud that holds a bee,
I warily oped her lids: again
Laugh'd the blue eyes without a stain.
And I untighten'd next the tress
About her neck; her cheek once more
Blush'd bright beneath my burning kiss:
I propp'd her head up as before,
Only, this time my shoulder bore
Her head, which droops upon it still:
The smiling rosy little head,
So glad it has is utmost will,
That all it scorn'd at once is fled,
And I, its love, am gain'd instead!
Porphyria's love: she guess'd not how
Her darling one wish would be heard.
And thus we sit together now,
And all night long we have not stirr'd,
And yet God has not said a word!
As one comment goes, “the subject of sexuality was undoubtedly shocking at the time. Then, adding insult to injury, the reader is taken aback by the nonchalant violence in the poem. The lover does not seem to see anything wrong with what he has done. The reader is left with a startling image. There seems to be no distinction between reason and insanity, but perhaps that is Browning’s point.”
http://brenda-eng264online2007.blogspot.com/2007/06/robert-browning-porphyrias-lover.html
（四）
《論語·先進第十一》·侍坐章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點也！”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四個人陪著孔子坐著。孔子說道：“因為我比你們年紀都大，[老了]，沒有人用我了。你們平時說：‘人家不瞭解我呀！’假若有人瞭解你們，[打算請你們出去，]那你們怎麼辦呢？”子路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千輛兵車的國家，局促地處於同個大國的中間，外面有軍隊侵犯它，國內又加以災荒。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光景，可以使人人有勇氣，而且懂得大道理。”孔子微微一笑。又問：“冉求！你怎麼樣？”答道：“國土縱橫各六七十裏或者五六十裏的小國家，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光景，可以使人人富足。至於修明禮樂，那只有等待賢人君子了。”又問，“公西赤！你怎麼樣？”答道：“不是說我已經很有本領了，我願意這樣學習：祭祀的工作或者同外國盟會，我願意穿著禮服，戴著禮帽，做一個小司儀者。”又問：“曾點！你怎麼樣？”他彈瑟正近尾聲，鏗的一聲把瑟放下，站了起來答道：“我的志向和他們三位所講的不同。”孔子道：“那有什麼妨礙呢？正是要各人說出自己的志向呵！” 曾皙便道：“暮春三月，春天衣服都穿定了，我陪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個小孩，在沂水旁邊洗洗澡，在舞雩臺上吹吹風，一路唱歌，一路走回來。”孔子長歎一聲道：“我同意曾點的主張呀！”
楊伯峻，《論語譯注》
四子侍坐，以齿为序，则点当次对。以方鼓瑟，故孔子先问求、赤而后及点也。……曾点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缺。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而其言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舍己为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隐然自见于言外。视三子规规于事为之末者，气象不侔矣，故夫子叹息而深许之。而门人记其本末独加详焉，盖亦有以识此矣。
程子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之序。如子路、冉有、公西赤言志如此，夫子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后之学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又曰：“三子皆欲得国而治之，故孔子不取。曾点，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言乐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使万物莫不遂其性。曾点知之，故孔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