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害于存在

 第一篇 马克思的学说

“我们的时代厌恶专门研究的绝对必要性，因而大声疾呼，要求作综合研究，这种呼声在社会科学方面声调最高，因为在这个领域里非专业因素所占份量最大。马克思体系表现得十分清楚：虽然综合可能意味着新的启示，它也意味着新的桎梏。”

Shock说我勇气可嘉，嘻嘻，谢了。前些日子看到一个旅版（outdoors，我绝不算常客）朋友的歪酷博客，她的“爱老公、爱生活”，开始重新反思我写这些东西的意义。幸好我还没老公……暂且这样罢，不管什么目的，即只为写blog，能使我读点书也好。

这本书买了很久很久，约瑟夫•熊版特的。因为太厚不舍得看。T罢了百无聊赖，捡起来。
关于马克思，我觉得中国的大学里有两种人，一种人热烈地吹捧马克思，在签名档里引用他的话（也可能是引用引用者），称《资本论》为古今第一巨著。这种人的心理很容易理解，因为谁都没认真读过马克思，通常他们自己也没有，反常的追捧与众人政治课上的昏昏欲睡相映成辉，不仅恰好证明自己在智力上的优越，还有额外的好处，即入党之类的举动原来是经过研习原著后心悦诚服的理性选择，自又使先前的优越更上一层楼。另一种人喜欢用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哈耶克等等新鲜的名词标榜自己是集体主义的最强烈反对者，因而他们的反马克思倾向看来也是入流的和理性的，即使他们连马克思主义、集体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差别也未搞清楚。

这两种人都是我。
所以，什么时候我能用真正谦卑的心态来读书，什么时候就是我摆脱愚蠢的起点了。
但它离我又太远了。

同样的，对马克思的态度，经济学者们的情况也差不多。袁老师的一篇文章讲到了国内和国外的隔阂，写得真好，我想老马是症结所在。对老马，我们缺少中肯的评价，或者这个环境根本不允许存在中肯的评价：资产阶段庸俗经济学虽然喊的少了，仍时有耳闻，国外的马克思评论透不进国内的高墙；墙内的众生又迫于各种压力，觉得实在没评论的必要。这对饱学的学者们还好，对我们这些入门却可能是致命的：在一个框架内，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个框架本身的缺陷。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克思是一种崇高的信仰，这本身并没有错，因为信仰是形而上的，不用确证的，但我们又乐于把在建筑在严谨的社会学和经济学推理上，困难何其巨大。

Schumpeter在第一篇所做的，就是或而以一个学生崇敬的姿态，或而以一个旁观者冷静的姿态，或而以一个批评者尖刻的姿态，评论他的先知、导师、或者仅仅一个经济学大家。他的赞赏并不逊于新闻联播和人民日报（除去里面那些没有经济学意义的华丽词藻），而且切中要害，入理三分，相比之下，后者多不过是些拍错地方的马屁。当然，他的批评，因为建筑在科学而非政治的基础上，反而显得更具攻击性和破坏力。至少他提醒我，那来本来绝对正确的东西，其实可以有另一种解释，或者根本就是错的。

下面的摘要显得明显低于这本书的逻辑分析水平，这并不是考虑到朋友们的理解力和blog的观赏性（那是在考虑之外的），而是因为，那关于经济学的一大部分我并没有完全看懂。

NOTES--------------------------------------------------

“马克思并不认为，宗教、哲学、艺术流派、伦理观念和政治决断可能简化为经济动机，或者无关紧要。他只是试图提示造成它们 、并成为它们兴衰原因的经济条件。全部马克斯•韦伯的事实和论点完全符合马克思的体系。”
这句话纠正了我在读韦伯时关于两人观点矛盾的错误想法。绝对不要低估马克思，即使任何最可能的时候。他在社会学的见识和能力，比我们认为的最伟大的还要伟大。

“因而根据劳动价值理论的路线推理等于根据一个没有实际重要性的十分特殊的事例进行推理，虽然，如果用大致近似相对价值的历史趋势的意义来解释它，还可能为它说出一些道理来。”
“劳动价值理论，即使我们同意它用在其他每一种商品上都有效，它决不能适用于劳动力这个商品，因为这将暗示，工人和机器一样是在合理成本计算下生产出来的。既然他们不是，那就没有正当理由假定劳动力气价值与“生产”劳动力所花费的人工小时数成比例。”
前一段是说劳动价值理论在经济分析中没有实际的意义，这一点很容易接受；后一段举了一个Schumpeter指出的缺陷，我觉得很有说服力，更重要的事，至少我能看懂。

“可是马克思的混合是一种化学结合；也就是说，他引用事实进入产生结论的论据之中。他是系统地看到和教导他人经济理论如何可以进入历史分析和历史叙述，如何可以进入历史理论的第一个一流经济学家。”
“青年人和那些看来上帝已经赐给他们永恒青春的新闻界几十个知识分子特别了解这种魅力。不耐烦地渴望走好运，热望用这种或那种方式拯救世界、厌恶无法描写的单调的教科科，因为自己的努力做不到综合，从感情上和理智上感到不满，他们从马克思那儿找到他们祈求的东西。”
“而且，正如每一个律师和每一个政治家都知道的，有力地诉之于大家熟稔的事实大大有助于诱导陪审团或议会接受他希望提交给它们的建议。马克思主义者充分地利用这个技术。在这个例子中这种技术特别成功，因为正在谈论的事实兼有两个特点：每个人都肤浅地知道它；只有极少数人彻底地理解它。”
关于马克思主义何以会流行，甚至何以会以马克思未必预见和期望的方式流行的原因，这三段（加上文首橙色的文字）是极为精彩的回答。

“如果这些事例对他们有用，那末也有必要指出，殖民地的扩大是在资本积累对利润率的压力不从心下以上面指明的方式出现的，因而它是衰败中的资本主义，无论如何是充分成熟的资本主义的特色。但殖民冒险的英雄时代，恰恰就是早期和未成熟资本主义的时代，那时候积累刚刚开始，任何这样的压力——特别是剥削国内劳动力的任何阻碍——显然尚不存在。”
“举例说，美国人民只不过要有机会表达他们的想法，他们总是一贯地支持保护主义政策，这种态度不是因为他们爱护大企业或者受大企业的控制，而是出于热望建立和保持一个自己的世界，并摆脱世界其余部分盛衰变化的任何牵连。”
此二节是Schumpeter关于上述第三段的举例论证，颇具说服力。第一节攻击马克思关于殖民地是资本主义国内矛盾输出的观点；第二节意在反驳流行的新马克思主义观点：即贸易保护主义可以马克思理论框架内找到完美解释，即是成熟资本主义走向垄断和帝国主义的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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